【Episode.94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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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車後管家自然将她們的行李從車上搬下來,傭人帶他們往前走。
柳書禾覺得這架勢不像回家,像去了一家格外高級的餐廳,她的掌心微微滲出了一些汗意,紀柏昱在牽過她的手時感覺到了,詢問:“很緊張?”
“有點。”
“不用管他們。”紀柏昱不當一回事,一只手抱着小樹苗,一只手牽着柳書禾。
将近三年沒回,不存在近鄉情怯這一說法。
不過在步入客廳後,柳書禾的緊張銳減,因為每個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。
這會兒客廳裏有一張極長的桌子,一夥人圍着桌邊,偶爾會有傭人将桌上的紅紙拿出,上面的大字墨跡未乾。
柳書禾看到寫字的人是江丹煙。
人不少,柳書禾不眼生,有一部分人她在醫院都見過。
準确來說紀柏昱回來并沒有掀起軒然大波,無人太在意。
“你們家過年的對聯還是自己寫嗎?”柳書禾疑惑,現在手寫春聯的家庭少之又少。
“嗯,可以順便看看小輩們書法練得怎麽樣,平日有沒有偷懶。”
紀柏昱小時候過年前的确會跟自己的幾個弟弟妹妹比這些,全程被迫,最後得到一句不痛不癢的稱贊。
如今還要被迫看書法練得怎麽樣的還是他那幾個表弟表妹。大伯家的兩個孩子從小生活在澳洲,大概沒有這項技能,索性在一旁玩游戲機。
看到他們來了倒是點點頭,約莫很忙的樣子。
“寫的好的獎勵是什麽。”
“貼在門上和窗戶上。”
“這樣麽。”柳書禾笑了下。
“上去嗎,下面挺鬧。”紀柏昱覺得這一幕和他記憶裏的差不多,熟悉的感覺湧上,他又覺得有些煩了。
他從來都不喜歡什麽“熱鬧”。
“回來了?”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。
前者是紀柏昱,他是真不太在意這群人,至于後者,柳書禾瞥向聲音的來源,客廳沙發的正位空着人,柳書禾看到紀鴻儒坐在沙發的左側,看了他們一眼後又繼續翻動手上的字帖。
右側是紀柏昱的大伯和大姑,夫妻二人聊着天,見到他們笑着喊道:“柏昱、小柳過來坐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爺爺好。大爺爺好,大奶奶好。”柳曦晞不用父母提醒,主動且有禮貌的跟周圍的幾個長輩打了招呼。
“你們這幾天一直住在酒店?”大伯問紀柏昱。
“嗯。太久沒回來,杭城的房子也沒打掃,住不了人。”
之後二人開始聊起公司的事,有來有回,紀柏昱全程如同沒有紀鴻儒有過交流。
柳書禾倒是注意紀鴻儒時不時向他們這裏瞥來一眼,感覺不是父子兩人在較勁,反而是兄弟二人在較勁。
紀柏昱的大伯像有意表現的和紀柏昱親近,而柳曦晞被大姑抱了過去,摸着小樹苗的辮子笑道:“我感覺曦晞跟柏昱小時候的感覺還挺像的,懂事話少,跟個小大人一樣。”
“我看着也挺像的。”大伯适時接過話茬。
“柏昱小時候……”
柳書禾不知道紀柏昱小時候是什麽樣,不過帶柳曦晞的确簡單省事,不用費神。
現在看,倒像是他們是一家人,紀鴻儒被隔絕在外。
柳書禾想起紀柏昱曾經說過的故事,一些豪門僞骨科,再加上兄弟反目成仇的恩怨,幾人平均年齡不低于六十五歲,某種上來說卻是過于有精力。而且她感覺紀柏昱也是故意的。
她咋舌,果然環境鍛煉人,她都會看人臉色了。
這樣不尴不尬的聊天沒有維持太久,紀爺爺從樓上下來後宣布開飯。
老話說食不言寝不語,但十幾號人的圓桌上愣是沒幾句話。
他們也沒為難自己,柳書禾樂得沉默。
倒是柳曦晞坐在兒童椅上,一邊吃着輔食,一邊同紀柏昱說着自己想吃什麽。
柳書禾感覺飯桌上的人頻頻向這邊看過來。每個家庭的氛圍都不大同,絕對不會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導致的。
難熬的一頓飯結束,柳書禾只覺得紀家老宅的廚師做飯也很好吃,回到樓上,她才問紀柏昱:“明天也是這些人嗎?”
“不止。”
“噢。”
紀柏昱看了一眼柳書禾,她在想別的,轉而看向小樹苗在房間裏面跑來跑去。
小孩子對新地方有着好奇心,到處摸摸碰碰,是她們感知這個世界的方法。
來的路上紀柏昱已經告訴她這是爸爸以前的家,小樹苗不害怕,也會如實說着“爸爸的家好大啊”。
好不容易将瘋跑玩累了的小樹苗哄睡着後紀柏昱開口:“她跟我小時候不一樣。”
像在反駁中午大姑說的話。
過于活潑好動了,更像柳書禾一些。
“柳曦晞睡着了,我帶你下去逛逛。”
“好。”
柳書禾感覺的沒錯,紀家老宅就是一個挺有逛頭的景點。
她讓紀柏昱給自己拍了不少張照片。
“你拍照那麽好看,為什麽不給小樹苗多些照片紀念啊?”
“小孩有什麽好拍的?況且你不是給她拍了很多嗎?”
“正因為年紀小才更應該做紀念。”她那時候的照片僅限于學校一起組織拍證件照,柳書禾不記得自己小時候長什麽樣子。
“小孩一天一個樣,稍有不注意就發生特別大的變化,你還記得去年的小樹苗是什麽樣嗎?”
“不記得。”
“诶?你這麽說要被小樹苗聽見會傷心的。”
“不會。”
紀柏昱的女兒怎麽會因為這種小事感到傷心呢?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,逛完一圈後重新回到屋內,柳曦晞已經午睡醒來,這會兒被江丹煙抱在懷中看人貼春聯。
紀柏昱真心覺得這個年紀的小孩煩。
晚上她非要躺在自己和柳書禾的中間。
紀柏昱的女兒該學會自己一個人睡覺才對。
年三十從早上開始煙花爆竹就沒停過,柳書禾就算是想睡懶覺都睡不成,連帶着柳曦晞也被吵醒。
她沒害怕,而是在好奇外面的是什麽?
“不是等吃年夜飯和大年初一才放煙花嗎?”
“早上祭祖,放爆竹的意思是說明儀式開始,先去祖墳那,祭拜完後才會回到祠堂,紀家人丁興旺,支系不少,所以今天人會特別多。”
柳書禾點點頭,“那你不去嗎?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不去的話沒事?”
“沒事,沒人同我說過這件事。”
朝夕相處幾年,柳書禾還算了解紀柏昱,他可能也不是好面子,而是真心實意覺得你要想我去就該八擡大轎請他到場。
“行,正好早上沒事,你給她刷牙洗臉吧。”
小樹苗年紀小,牙刷握不住,刷牙會不乾淨,這事柳書禾不想假手于人,二人分工明确,只要無事,一般早上由柳書禾幫忙刷牙,晚上則是紀柏昱。
偶爾犯懶,柳書禾伸了個懶腰,先去洗漱,之後再化妝。
柳曦晞則讓紀柏昱抱着她站在窗邊看煙花。
“媽媽妝都化完了,我們得先洗漱,然後去吃早飯。”紀柏昱一錘定音,柳曦晞再掙紮也沒有用了。
“我到外面走廊等你們,快點啊。”柳書禾還挺喜歡這條走廊盡頭的露臺,站在上面能将莊園後的風景盡收眼底。
莊園內有三棟樓,後面那一棟矮樓是家裏傭人、保镖……的專門住所,而現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應該就是紀家的祠堂。
建築同莊園的風格不大一樣。
她收回目光,往莊園中心的湖面看去。
柳書禾覺得很神奇,因為現在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。
她說話沒把門,還讓紀柏昱許下了永遠的承諾,可也想過最壞的打算,等感情的保質期消失以後她和紀柏昱也可以好聚好散,而且當今社會,離異帶着孩子的單身母親絕不少。最主要她能養活得起。
轉眼,她和紀柏昱都做了四年的夫妻了,雖然中途他們吵過十二次架,她鬧過五次離家出走,紀柏昱一次。
紀柏昱那一次是因為吵完架後外面正下着暴雨,她走到門口時紀柏昱卻先她一步走了出去。
“你乾嘛?”柳書禾質問。
“今天外面下着雨,燒烤攤不營業,喝不了酒。”
“……”
柳書禾被拆穿了,過去一個吵架她離家,找到零零她們倒是就在外面喝了起來。
紀柏昱來接她時美其名曰借酒消愁。
柳書禾看着緊閉的大門想着吵架好像是自己的問題,故作矜持地等了十分鐘打開門去找紀柏昱。
對方離家也沒太遠,就待在院子裏的亭子下。
柳書禾冒雨跑過去,她抱着紀柏昱的手臂,甜甜地喊了一聲“老公”。
開始“哎呀”了起來,柳書禾開始吧啦吧啦訴說各種緣由,她越說越快,雨聲就越響越密,仿佛天地都在為她伴奏,又像天地都在試圖蓋過她的聲音。
柳書禾的聲音卻愈發清晰。
最後紀柏昱扣住她的腦袋,吻了上去。
柳書禾聽到腳步聲,以為是紀柏昱來了,下意識扭頭。
男人高瘦但不羸弱,膚色比過去黑了不少。
江越陉站定在五米開外的地方。
昨天一天柳書禾都沒有見到他,也沒人提起他。柳書禾下意識認為江越陉已經走了,今年不會回來。
柳曦晞出生後,江越陉托江丹煙送來了一塊黃金長生鎖。柳書禾當是給孩子多一份祝福,收了下來,不過從來都沒拿出過。
在那之後她聽說江越陉去了非洲,承稷旗下有公司在那邊。
“柳書禾。”
柳書禾會叫紀柏昱很多稱呼“大哥”“紀總”“老公”……可紀柏昱一向只會叫她的大名。
這一聲是紀柏昱喊的,他抱着柳曦晞剛從卧室裏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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